第(2/3)页 这个问题让诊疗室再次陷入沉默。 陈医生摘下眼镜,用衣角擦了擦镜片,动作很慢。重新戴上后,他说:“林小姐,您问的是‘能不能治好’。但更关键的问题是:他想不想被治好?” 他看向秦昼:“秦先生,请您诚实回答——如果治疗的目标是让您不再把林小姐当成世界的中心,如果治愈意味着您对她的情感会变得‘正常’,意味着您能接受她离开、能接受她不那么需要您、能接受你们是独立的个体——您愿意接受这样的治愈吗?” 时钟的秒针滴答作响。 窗外,一只鸟落在窗台上,歪着头朝里看,然后又飞走了。 秦昼的嘴唇动了动,但没有发出声音。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蜷缩起来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 林晚意看着他,突然意识到——这是她第一次看到秦昼如此明显地表现出挣扎。不是那种表演性的痛苦,不是用来博取同情的脆弱,而是真实的、无法掩饰的内心冲突。 “我……”秦昼终于开口,声音嘶哑,“我不知道。” “不知道什么?” “不知道如果我变了,如果我不再这样爱姐姐,那我……还是我吗?”他抬起头,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恐惧的茫然,“如果治疗是要拿走我爱姐姐的方式,那拿走之后,还剩下什么?一个空洞的壳?一个‘正常’但……没有姐姐的秦昼?” 他的声音在颤抖。 “陈医生,您说我的爱是病态的。也许您说得对。但这是我唯一的爱法。这是我学会的唯一爱人的方式。如果连这个都被拿走,那我……就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给姐姐了。” 他说完这些话,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,背脊微微弯了下去。那种一直维持着的、近乎完美的控制感,第一次出现了裂痕。 陈医生看着他,良久,深深地叹了口气。 “这就是问题所在,秦先生。”他的声音柔和了一些,“您把‘病态的爱’和‘爱’本身划上了等号。您认为如果不这样极端地爱,如果不这样绝对地占有,如果不把对方当成生存必需——那就不是爱了。” 他向前倾身,双手摊开。 “但爱不是这样的。健康的爱是:我爱你,但我也爱我自己。我需要你,但我也能独自生活。你对我很重要,但你不是我活着的唯一理由。这种爱不会因为距离而消失,不会因为自由而减弱,它反而会因为彼此的独立而更加珍贵。” 秦昼的表情一片空白,像是没听懂,又像是听懂了但无法理解。 “我不明白。”他最终说,“如果姐姐能独自生活,那她为什么需要我?如果我不是她活着的理由,那我为什么存在?如果爱不会因为距离消失,那……她离开了怎么办?” 这些问题问得太孩子气,太幼稚,太……赤裸。赤裸到林晚意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。 陈医生闭上眼睛,又睁开。 “秦先生,我想我们遇到了一个根本性的问题。”他说,“您不是在治疗‘病态的爱’,您是在用治疗来巩固您对‘爱’的定义。而那个定义,在我看来,是错误的。” 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背对着他们。 “所以,我在这里正式提出:如果接下来的三次治疗中,我们无法在这个根本问题上达成共识——如果秦先生您坚持认为,治疗的目标应该是‘学习如何更好地以病态的方式爱林小姐’,而不是‘建立健康的爱的能力’——那么我将不得不终止治疗关系。” 他转过身,表情严肃。 “不是暂停,是终止。并且我会在专业记录中注明终止原因:患者拒绝治疗的核心目标,治疗师认为继续治疗可能强化病理行为。这意味着,您未来寻找其他治疗师时,可能需要解释这段记录。” 诊疗室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。 秦昼的脸色白得吓人。他的手紧紧攥成拳头,放在膝盖上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 “您在威胁我?”他的声音很低,带着一种危险的平静。 “我在陈述专业决定。”陈医生毫不退缩,“治疗不是游戏,秦先生。不是您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的地方。它有目标,有伦理,有边界。如果您不能接受这些,那治疗就没有意义。” 林晚意看着眼前的两个人:一个是固执的病人,用聪明才智扭曲治疗的每一个环节;一个是挫败的医生,用专业权威做出最后的警告。 她忽然想起三个月前,她第一次同意秦昼接受治疗时的想法。那时她以为治疗是条清晰的路:医生诊断,患者配合,问题解决。但现在她明白了,治疗不是修理机器,而是改变一个人看待世界的方式——而那个方式,可能是这个人唯一的生存之道。 “陈医生,”她开口,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,“如果……如果我们同意调整目标呢?” 两个男人同时看向她。 “什么调整?”陈医生问。 林晚意深吸一口气,组织着语言:“如果治疗的目标不是让秦昼‘不再这样爱我’,而是……让他学会在这种爱的模式中,找到一种平衡?让他学会控制那些伤害性的行为,但保留那些……虽然极端但真实的情感?” 她看向秦昼:“你不是问,如果变了还是不是你吗?也许我们可以不改变爱的本质,只改变爱的方式。你还是这样爱我,还是需要我,还是以我为中心——但学会不让我窒息,不让我害怕,不让我想逃。” 秦昼的眼睛亮了起来,像黑暗中点燃的烛火。 陈医生皱紧眉头:“林小姐,这很危险。这是在和病理妥协——” “但如果病理已经成了他的一部分呢?”林晚意打断他,“如果爱和病已经分不开了呢?那我们是要强行分开它们,冒着摧毁这个人的风险?还是接受这个现实,然后在这个现实里,寻找最好的可能?” 第(2/3)页